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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9章 機鋒 風水輪流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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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思洵殷勤起來, 葉霄都頂不住,更何況是望帝。

想當初一年前,皇帝為展現綿綿父愛, 沒少留趙思洵用膳,偶爾夾上一筷子顯示恩寵,趙思洵就得誠惶誠恐, 感激涕零, 甭想吃好飯。

這次換過來了, 邊上的送菜小太監連插手的資格都沒有, 就看著太子殿下舉著筷子,望帝稍有停頓, 就將菜肴夾了過去,還笑吟吟地催促一聲:“父皇, 您吃。”

望帝起初還覺得受用,可時間久了, 在那雙一瞬不瞬的眼睛下就有點消化不良,擺手道:“洵兒, 你自己用吧。”

“沒事, 兒臣待會兒再吃, 服侍父皇要緊。”

“不必……”

然望帝還未說完,趙思洵又是笑嫣嫣的一筷子, 嗔道:“那怎麽行,兒臣獨在異鄉之時,最盼望地便是能夠回到父皇身邊日日陪伴, 如今總算有這個機會了, 珍惜都來不及, 父皇難道不喜歡嗎?”

這話究竟有多虛假, 難道以為他看不出來?望帝心裏冷笑。

然而見皇帝不作答,趙思洵便抿了抿唇,眼裏露出受傷來,然後默默地放下筷子,垂下頭輕輕一嘆,委屈道:“果然,父皇還是不喜歡兒臣,要不然,也不會舍得將我送入大慶,明知道那高鼎是什麽德行,他……”

“咳!”一聲低咳打斷那口無遮攔。

望帝有些頭疼地瞥了邊上服侍的太監一眼,接著又瞪向趙思洵:過去的事休要再提,難道希望傳出天家父子不合的消息嗎?

趙思洵無辜地望著他,仿佛不明白什麽意思。

混賬東西!

望帝很想罵一句,不過還是冷靜下來,安撫道:“洵兒想多了,朕自是喜歡你,不然又如何會立你為太子,只是好不容易回來陪朕用膳,若一直讓你服侍,豈不是更委屈你?”

“不委屈啊!兒臣樂意,您吃一口,比兒臣吃十口還開心呢。”

趙思洵就這個本事,哪怕明知道都是裝的,可看著他的眼睛,卻從裏面找不出一絲一毫的虛偽,仿佛是發自內心的孝順,讓邊上的太監看著都是一臉感動。

真是風水輪流轉。

望帝覺得自己再吃下去就得犯惡心,於是放下筷子,淡淡道:“朕吃飽了,你可以用了。”

行吧。

“那兒臣就不客氣了。”趙思洵笑著換上一副筷子,開始給自己夾菜。

一旦放飛之後,趙思洵是半點不扭捏,想吃什麽就夾什麽,就當做自己家一樣。

一年時間,仿若脫胎換骨一般。

望帝喝著湯,想起彼此做戲的日子,心裏頓時有些不痛快,於是也舉起筷子替趙思洵夾菜,似乎要把方才還回去。

不過才剛夾起面前的魚肉,一只碗就端到了他的面前接過,只見趙思洵笑道:“多謝父皇,在北寒就想念南望的鮮魚,正想吃呢。對了,那邊的大蝦我夠不到,也幫我夾兩個吧,兒臣也愛吃。”

望帝:“……”還真是不客氣。

但想想也是自己多事,只能捏著鼻子給他夾大蝦,然而還未送碗裏,就聽到趙思洵道:“有殼呢,父皇能幫我剝一下嗎?我吃飯不方便。”

望帝的手僵在原地,臉色一冷,心說膽大包天,竟敢指使皇帝來!

“父皇,您最好了,兒臣知道您最喜歡我了,我也最喜歡您呢!”趙思洵拿出對付葉霄的手段,撒嬌道。

望帝:“……”他怎麽從來不知道這小子竟這麽沒臉沒皮!

究竟哪學來的這麽不三不四的話?

可趙思洵都如此哄他了,那這蝦到底是剝好,還是不剝好?

不剝,顯得自己不領情,剝了……憑什麽讓他這個皇帝剝,自己沒手嗎?

老子伺候小子,哪兒來的道理!

然而迎著趙思洵那直勾勾的眼神,流露出對大蝦的渴望,他內心矛盾。

往日的十七年,父子倆親情比雪花還單薄,望帝自然不在意這小子。

可這一年,雖相隔千裏,卻反而讓彼此更加深入了解,知道自己的決定讓這小子在大慶有多困難,可謂舉步維艱,就是如此,趙思洵也沒有多埋怨過他,父子倆聯手反而打開了一個更好的局面。

這樣想著,似乎剝個蝦也沒什麽大不了。

曲公公在一旁看著,心下一哂,給邊上的小太監使了一個眼色。

小太監立刻上前一步道:“皇上,就讓奴婢來吧。”本身,這等雜活就是他的。

趙思洵見此瞥了瞥嘴,心說果然還是他家霄哥哥最好,剝個蝦都嘰嘰歪歪的,還真當自己是龍爪子了?

但沒想到,望帝卻道:“不必,朕就給朕的太子剝個蝦。”

見趙思洵面露意外,望帝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,“就剝一個,洵兒,不許再埋怨朕不喜歡你了。”

哪怕就一個,也足夠讓趙思洵驚訝了,畢竟兩人之間真沒什麽情誼,但或許從今日起有點不一樣。

趙思洵的眉眼頓時彎起來,清清脆脆地喚了一聲,“多謝父皇,您真好。”

雖然趙思洵的演技看不出真假,可發自內心和敷衍瞞騙終究是不一樣的,那笑容燦燦如旭日,讓望帝一掃心中的郁郁,總算看這個兒子似乎眼睛是眼睛,鼻子是鼻子。

稍微少了虛情假意,趙思洵吃完就讓人撤桌了,接著父子倆一前一後走進禦書房。

望帝端起茶緩解胃部不適,看著一樣捧著茶盞的趙思洵,心下一哂,“你究竟有什麽事,可以說了吧。”

趙思洵也不賣關子,直接問道:“方才見到護國仙師,不知道所為何事?”

“洵兒如此聰慧,不妨猜猜。”

趙思洵笑道:“是來向父皇告罪吧,他得暫時離開京城?”

皇帝回答:“正是。”

“那父皇可知仙師去哪兒嗎?”趙思洵繼續問。

望帝輕輕呷了一口茶,漫不經心道:“江湖上的事,朕沒什麽興趣探究。”

嘖,口是心非。

“那是江湖事嗎?明明關系著中原安危。”趙思洵淡淡道,“您答應了?”

“護國仙師的理由,朕沒法不答應。”

趙思洵笑了笑,眼底帶了一份嗤意,“也對,若是雲霄宮滅了,北寒鐵騎南下,正好牽制住大盛。父皇,您可真是高瞻遠矚,已經想到了東楚和西越覆滅之後,如何對付大盛了。”

自從趙思洵在大盛展現出敏銳的洞察力,對時局精準的把握,望帝聽到這番話已經不驚奇。

他頷首道:“不錯,洵兒難道不覺得此事對於我南望而言,利大於弊?”

趙思洵目光平靜地看著望帝,“自古引狼入室者,細數之下沒一個能夠心想事成,反倒失了天下心,屆時餓狼反目,環顧四野,卻發現無人再幫你抵擋冰涼鐵蹄。”

望帝垂眸看著杯盞中的茶葉,未語。

“葉霄挑戰呼延默,勝了,這消息父皇是知道的吧?”

望帝點頭。

“中原武林揚眉吐氣不說,連北寒武士都敬佩葉霄為人,不願參與中原爭端,倒是自己人……恨不得將這守護山神除之而後快,豈不可笑?”趙思洵眼神泛冷,隱藏起兇光。

望帝瞥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,“天山太遠,非南望可及,洵兒這話,雖有道理,可終究與朕關系不大,朕可從未支持過清虛派針對雲霄宮。”

這就不要臉了,雖不支持,卻是默認,趙思洵撇了撇嘴,心道這大豬蹄子依舊是這個德行,一點也不可靠。

“說來段平沙不在京城,與洵兒你卻是件好事,朕還未見過夷山族的大宗師,可否請他一見?”

趙思洵懶洋洋道:“請父皇恕罪,舅公怕是最近沒空。”

望帝頷首,接著肯定道:“所以,天問這把劍的確在你手裏。”

趙思洵目光一動,緩緩地擡起頭來,望帝亦是看著他,彼此眼中皆有深意。

最終趙思洵慢吞吞道:“還說您對江湖上的事不感興趣。”

望帝哈哈大笑,“朕坐擁四海,自是想知道什麽便知道什麽。所以洵兒,你也別賣關子,無非是雲霄宮這麽大的一個人情舍不得而已。”

趙思洵眼珠子一動,哼哼兩聲,“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?雲霄宮若沒了,我找誰要人情去,而且這麽大的人情,父皇,您不心動嗎?”

當然心動!

但望帝也不是那麽好糊弄的,他提醒了一句,“是欠你的。”

趙思洵嗔了他一眼,“我是您兒子,一家人,何必分生。”

這個一家人望帝覺得暫時擔當不起。

但趙思洵是南望太子,這就不得不讓他深思了。

他看著趙思洵,手指輕點扶手,“所以,你進宮陪朕用飯,殷勤布菜,只是為了說這些?”

就等著你這句話!

“當然不是。”趙思洵否認道,他展開笑容,面露期待,“兒臣是來向您要人的。”

“什麽人?”

“虎賁衛。”

“多少?”

“嗯……意思意思,給個五百吧。”

望帝聽著,差點把手裏的茶給潑了,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趙思洵,“意思意思?還五百?”

“您有三千呢,又不多。”趙思洵隨口道。

望帝深深地看著他,提醒一句,“朕之前已經賜你五百了!”

然而趙思洵卻朝他擠了擠眼睛,“這不是馬上又補充了兵力嘛,我可聽露露說了,父皇網羅天下高手,早已經補全了這三千不說,又擴充了一千。”

望帝回瞪他,“江湖人可不比軍旅出身,軍紀方面有待訓練,這些還不算。”虎賁衛雖有四千編制,想要重新培養得花上不少時間和資源,望帝自然舍不得。

“小氣,別以為我不知道,若非大盛政亂,局勢不明,東楚和西越飽受戰亂,唯有弱小南望乘勢擴張,以至有志之士紛紛投向南望,否則您哪兒來的那麽多高手,還不是因為我!”

有個聰明的兒子令人驕傲,可是心眼太多,難以糊弄也是麻煩。

望帝想了想問:“你要那麽多做什麽?”

“兒臣既然為太子,這府兵怎麽著也得上千,差了五百呢。”

“朕不妨再賜你兩千禁衛軍,不,兩千五,給你湊個三千整如何?”望帝大方道。

趙思洵心下呵呵兩聲,“五千禁衛軍也抵不過五百虎賁衛,父皇,您這算盤打得可真響。說來別人家都是帝王賞宗師,安排人手將自家的太子護得牢牢的,您倒好,我親自開口,您都不給?”

望帝聽著這話,差點氣笑了,“天下除了你,還有哪個活著的太子?”有宗師保護的也被你幹掉了!

說起這個事跡,望帝每每想起來都得慶幸自己沒立太子,否則也得被這小子給造沒了!

趙思洵撇了撇嘴,“是嗎?沒有太子還有皇子。”他想到了那兩位兄長,頓時一樂,“權力之爭,一般人如何舍得放手,所以您到底給還是不給?”

望帝似乎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,於是想了想問:“總得給個說服朕的理由吧。”

沒有直接開口拒絕,就表示有戲。

趙思洵心下思量,馬上明白了,揶揄道:“那兒臣從夷山族帶回來的那些兵器,您有興趣嗎?”

望帝端起茶,緩緩地喝了一口,笑罵道:“洵兒,這天下人的心眼是不是全長你身上了?”

“虎父無犬子,向您學的。”

“胡言亂語。”望帝瞪了他一眼,接著冷哼一聲,“此事難道還要朕提及,不該是你主動獻給朕?”口口聲聲一家人,怎麽就不拿出實際行動來,開口要人倒是沒點不好意思。

這臭小子是狐貍成精的吧!

趙思洵眨了眨眼睛,“獻自然是要獻的,就是這五百虎賁衛……”他笑了笑,看著望帝不說話。

望帝淡淡道:“卻不知道值不值。”

“這段時間舅公和露露閉關重鑄天問,想必這消息是瞞不住了,兒臣身邊沒得用之人,請父皇派人暗中保護吧,屆時就知道值不值了。”

望帝最終點了點頭,接著他看著趙思洵那張得意的臉,危險道:“你小子,藏得可真夠深啊,在朕的眼皮底下也不安分,欺君之罪……”

王天崇就算傾向趙思洵,也是南望的大將軍,炸.藥之事自然得密奏皇帝。

趙思洵本就不打算瞞了,於是笑道:“藏得不深,早就沒命了,父皇,您見個諒?”

望帝氣性一起來,袖子一甩,“滾吧。”

“是,兒臣告退。”趙思洵麻溜起身,行禮告辭,一旦都不帶怕的。

然而才剛走兩步路,又聽到身後傳來,“回來。”

他轉頭,笑吟吟問:“父皇還有事吩咐?”

只見望帝看著他,神情嚴肅道:“洵兒,朕既立你為太子,便是經過深思熟慮,認為你堪當大任才做此決定。高燮之鑒就在眼前,朕不會因為喜好動搖國基,是以一月之後,朕便命正武王和善平王就封離開京城。”

這是徹底給趙思洵騰地方。

趙思洵聞言,微微一怔,心說望帝沒有強大的妻族,單憑自己就能稱霸為王,不是沒有理由的,這份果決,令人欣賞。

只是那兩位會甘心嗎?

他揚了揚眉,嘴角露出玩味的笑,不過還是擡手恭敬行禮,“多謝父皇信任,兒臣必不讓您失望。”

望帝頷首:“為了南望,朕皆可讓步,只是洵兒,也望你念一絲兄弟之情。”

這個呀,趙思洵彎了彎眼睛,回答:“好說。”

望帝心中一嘆,有些不是滋味。

“不過,父皇,我也有個要求。”趙思洵道。

望帝皺眉,不悅道:“你還有什麽要求?”

“簡單,是關於兒臣的終身大事。”

“哦,剛一回來就看到哪家小姐了?”望帝心說這動作可真快,他還沒想好指婚呢,這就自己先找起妻族來了?

真是半點都不吃虧!

然而趙思洵卻道:“哪家小姐都不要,兒臣已經有心上人了,還望父皇體諒,莫要再亂點鴛鴦譜。”

沒想到竟是這個答案,望帝楞了楞,“什麽時候的事?”

“自是不在南望之時,所謂患難見真情,他就是我認定的太子妃!”

趙思洵這個年紀,又是這般模樣,喜歡上什麽人實在太正常了,只是卻不知是誰?

望帝忍不住猜測道:“難道是你身邊的侍妾?出自青樓的那一個……”他想到十九,臉色不太好看,“你有情有義是好事,不過她的身份未免低微,你堂堂太子,娶個舞女太不像話,也無法成為你的助力。洵兒,正妻還是另尋一位高門之女為好,你若喜歡她,照舊放在身邊寵愛無無甚緊要。”

然而趙思洵卻搖頭,“您誤會了,十九只是為了保護兒臣,才扮作侍妾,她出自夷山族,乃自由之身,當然,我喜歡的也不是她。”

“那是何人,可當得起太子妃之名?”

提起這點,趙思洵驕傲擡頭,“自然,他出自名門,武藝高強可傲視群雄,天上地下,獨一無二,兒臣之前的身份可配不上他。”

這讓望帝驚訝極了,“名門……”他思索半晌,忽然福臨心至,“莫非雲霄宮弟子?”

趙思洵頓時展顏笑起來,誇獎道:“真不愧是父皇,一猜就中。”

能被趙思洵這般稱讚,想必也不會是雲霄宮普通弟子。

“原來如此,朕明白了,那便依你。”

這年頭,富有底蘊的門派教導出來的弟子,其眼界和心智並非普通人能比擬,雲霄宮雖是江湖門派,不過若有哪個皇帝能娶到其嫡傳,亦是一份驕傲。

君不見東楚皇帝就娶了上陵學宮孟曾言的師妹,而西越皇帝的後宮亦有巫神教的影子。

望帝見著他情意綿綿的模樣,雖心中好奇,卻也沒覺得不妥,若雲霄宮當真願意與南望結姻,他不會拒絕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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